为什么我必须得去电影院看《智取威虎山》

    为什么我必须得去电影院看《智取威虎山》,徐克的武侠片。样板戏想要翻拍成电影,在如今的这个年代,会是什么样?徐克选择了林海雪原,在那个年代的主旋律中可以说,这是唯一的或者是仅存的宣扬极度个人英雄主义情怀、宣扬个人能拥有压倒性的能量,能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颓的形象。这样的形象一如施瓦辛格之于真实的谎言、布鲁斯威利斯之于虎胆龙威、史泰龙之于第一滴血、皮尔斯布鲁斯南之于007……,在一切我们可以数得上的美国孤胆英雄类大片中都可以看到杨子荣的身影。他们机智,能够在复杂的环境中选择最正确合适的应对方式;他们勇敢,能够在最凶残的对手、最绝望的环境中抓住一线生机成为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他们强大,从来无视任何单一数量的对手,只会俯视复数单位的敌人,无论单挑还是群K……
于是徐克成功了,最起码他成功的折服了我。
事实上说到007,我忽然想起来,其实徐克安排的剧情一直都是按照着皮尔斯布鲁斯南加盟时所定型的古典007风格所前进。看看吧,从开篇座山雕这个大反派开始就进入了007的轨道,大反派实力雄厚几乎无人能挡,杨子荣此时从天而降化身王牌大间谍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成功破敌。就连邦女郎都有了,压寨夫人青莲一朵红唇如烈焰无双,偏生一张冷面如冰山万载,从开始的恶意勾引到后来信任配合到最后杨子荣丢下解放军小分队追着座山雕成功击毙敌酋救下被劫持的美人。看出来了没有,这就是一部皮尔斯布鲁斯南007系列的经典套路,如果不是因为这部电影描写的是解放军,那么最经典的结局应该是杨子荣抱得美人青莲归,在鹰嘴崖后山上的雪地里滚床单,此时203号首长笑问英雄何在?众部下沉默不语嘴角含笑齐齐看向窗外那对纠缠翻滚的身影,全剧终……
撇去玩笑不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部武侠片。虽然枪林弹雨而非刀光剑影,但他还是一部武侠片,徐克的武侠片。当荧幕上那些四处泼溅的血水、弹道分明的子弹以及雪花、瓦罐、弹片交错编织成一种残酷的美,当一群汉子在东北严寒中泼洒雄性荷尔蒙,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江湖味道,这是一个纯粹的江湖事江湖了的江湖故事。虽然是一部样板戏翻拍电影,却毫无意识形态方面的僵化热血,充斥的是一股行侠仗义的江湖气息。那一群解放军小分队,就是一群快意恩仇的江湖汉子,简简单单的逻辑:土匪杀人,我们救人,就这么简单。虽然这里的武侠,拳脚换成了枪炮,但那种精神都是一致的,就是侠义,路见不平有人铲。
这是部彻头彻尾的男人戏,满满的溢出雄性荷尔蒙的汗酸味儿。看了张涵予,会觉得杨子荣就是这个形象,中国传统北方硬汉子的粗犷,又带点自由散漫主义的匪气儿,让正统军人出身的203首长看不惯;但他又从里到外透着一种绅士贵族气派,这个气派不是穿西装打领带彬彬有礼,而是不分人种国籍的一种人性化光辉,那是内心柔软善良外表嫉恶如仇,对弱者关怀对强者不服,恪守内心的道义,如骑士精神谦卑忍让却不畏强暴,杀人盈野后胸有猛虎细嗅蔷薇。
虽然可以说全片堪称无尿点,但真正最引人的高潮点就两大段落,也是原著和样板戏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段落:打虎上山和入伙应答,两个段落都是交锋,都是让人喘不过气,紧紧盯着每一幅画面不敢漏掉一丝情景。打虎上山是人与虎之间最原始的搏斗,每一个瞬间每一个镜头都在试图给观众展示虎口和虎爪距离杨子荣的身体四肢有多近,狰狞的巨口、闪烁着寒光的爪牙,近乎于疯狂的扑击,忽然老虎跳下树扭头消失了,刚刚让戏里戏外的人们全都松了口气,虎口又从另一个角度瞬间出现。我清楚的记得我的后座传来女孩的尖叫,这想必是对这只CG大猫作出的最好褒奖。中国古典文学向来以能够搏虎作为对勇士的最高肯定,在这段搏虎的情节中,也将杨子荣的勇毅果敢彻底衬托出来了。
然而对比紧接着的入匪窝应对那一幕,虽然没有如此激烈的对抗镜头,却通过唇枪舌剑的隐含刀光剑影,更加危险,让人目不暇给,一步应对错误就是万箭穿身的后果。此时张涵予的演出可以说是全片最佳阶段,他念台词都念的那么有味道,那种豁出去了的狠劲儿和东北爷儿们特有的糙感,为整体电影的风格打下了浓厚的男人味: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脸红什么?
精神焕发!
为什么又黄了?
防冷涂的蜡!
这些对话让我们发现到,原来匪窝里生存需要一整套另类的知识体系和语言体系,不是只会逞勇斗狠就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土匪,你还得有一个好记性,才能记得住如此丰富多彩又自成脉络的黑话切口。
这就是江湖,江湖人在江湖里了江湖事,说江湖话,用江湖本事混江湖。然后,还是金庸老先生那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所以有了这句话,同样一身江湖味的杨子荣才能化痞气匪气为侠气,而另一个江湖味十足的代表座山雕,一世枭雄却轻轻死于杨子荣三声枪下,主旋律又一次得到了升华。踏遍雪山人未老,此地只合带刀,到这里就够了,那最后的正邪对决于飞机之上,不要也罢。每个男人的心中,都存着一个打虎上山的杨子荣,成侠做匪,只在一念之间。

    为什么我必须得去电影院看《智取威虎山》?一是我在牟平区工作了整整四年时间,牟平有几个名人:丘处机、杨子荣、王小波,其中名气最大的还是杨子荣。滨医烟台附院老院区的门外,就是杨子荣广场,牟平还有杨子荣纪念馆。这样一个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战斗英雄,在小说《林海雪原》和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影响下,全国稍有点岁数的人,几乎无人不知。作为半个牟平人,我该去影院支持一下家乡的英雄。二是从小的一个情结,除了“今日痛饮庆功酒”、“打虎上山”等几个唱段外,我并没有听过什么革命样板戏,但小的时候家里墙上贴的,却都是京剧《智取威虎山》剧照拍出来的连环画海报,其中杨子荣那浓眉大眼、英姿飒爽的形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这孤胆卧底、以少胜多的故事,在一心渴望成为英雄的小孩子看来自然是有无穷魅力的。
    我在放映厅就坐时,周围坐的是几十个集体观影的中学生,对他们来说这段历史估计是陌生的,但不妨碍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观众席上时不时爆发出的惊叹声和欢笑声。据说很多场次里面涌入的都是四五十岁乃至更老的的中年人,当他们看到舞台上的情节变成了扑面而来的子弹与鲜血,是否也有一种得偿所愿的快感呢。而经历了惊心动魄的140分钟,当我从电影院走出的时候,感受用当下最流行的话来说:徐克也是蛮拼的,为张涵予点个赞!
    电影的整体情节也无所谓剧透,还是遵循了巧得先遣图、打虎上山、智斗小炉匠、突袭百鸡宴等小说和样板戏套路。一千个观众心目中有一千个杨子荣,一千个观众心目中有一千个威虎山,但是当我们带着3D眼镜走入影院,四周一片漆黑,屏幕亮起时,徐克就已经牢牢掌控了话语权,他用逼真的场景和道具、惨烈的战斗、活生生的角色告诉你,这就是当年的林海雪原,那就让我们信服吧,有时候放弃思考去感受一段有声有色的“伪历史”,也是一种享受啊。尤其是杨子荣上山打虎一段,那老虎气势汹汹一次次迎面扑来,胆小的观众几乎要两股战战了。而夹皮沟战斗与最后突袭威虎山,各种战术、各种武器应用,也让人目不暇接,我不是军事迷,管他真实不真实呢,好看就成。最多就是解放军枪法准了点,土匪运气差了点,但不至于像那些抗日神剧手撕鬼子、扔手榴弹炸飞机那么离谱。
    徐克的《智取威虎山》放映正赶上姜文《一步之遥》差评如潮,其实对于多数观众来说,评价一个电影差,一个字就够了:不会讲故事(别说我不识数,这个谬误是跟电影里的座山雕学的)。而从讲故事这一点来说,《智取威虎山》非常合格,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情节,在整个电影播放期间,让人不忍起身,足见其利用镜头的叙事能力。其实观众的期盼心是会自动调整的,在对大的走向心知肚明之后,自然就会关注细节,而电影在不同时段刻画出的配角,可谓性格鲜明,他们的生死自然也会让人牵肠挂肚,比如栓子,比如栓子母亲马青莲,比如那个可爱的土匪老八。用电影讲故事,既要会讲大故事,也要会讲小故事,这一点,《智取威虎山》做的很好。
    好电影的另一点,要会造“势”,在这种剧中,必须是逼人的势。在这一点上,因为对原著印象不深,电影里的威虎山做的甚至超出了我的想象,阴森、恐怖、威严,处处有秃鹫一样的眼神怀疑着你、监视着你,貌似强大到正派无能为力,这种“势”,用镜头语言造出来后,观众就会用一种揪着心的状态来看电影,自然也就有了代入感。写到这里,忍不住想起《西游记》,唐僧西天取经路上,我最期待的一集就是狮驼山,鹰王、象王、狮王三个妖怪首领,占据狮驼山天险,强大到孙悟空都无可奈何,再加上路上的道听途说,阴森恐怖进一步加重,那种泰山压顶的压迫感,在读小说时呼之欲出。而电视剧表现的简直和小说天壤之别。在我看来,狮驼山和威虎山有相似之处,真期待徐克能再拍一部3D版的《西游记》,能把狮驼山这一关拍好就行了。
    说完徐克的拼,该为张涵予点赞了。样板戏中的杨子荣浓眉大眼、一身正气,而座山雕和八大金刚对这么个朱时茂式的人物居然还能信任有加,简直是瞎了眼。电影中的杨子荣就可圈可点了,即使在卧底之前,无论说话还是举止,都有点亦正亦邪的匪气,一入队就显得与其他战士格格不入,以至于203首长忍不住发电报给司令部来确认他的侦察员身份。这个匪气在潜入威虎山后自然就更是如鱼得水。可能有人还是觉得太帅了,太man了,别忘了土匪也是人,这样一个有亲和力又会唱二人转,而且能拿重武器狂轰那些“假解放军”,通过了一道道的考验的“九爷”,谁能不喜欢呢?要说不足,就是在其主动请缨上山之前的戏份有点少,从首长的角度来看,放心地派他去卧底从剧中显得有点突兀,毕竟并肩战斗的时间太短,之前杨子荣也没有太多的表现。
    然而这样一个香港导演按照好莱坞手法拍摄的大陆革命题材电影,终究还是若隐若现的有些怪胎的感觉。比如300土匪下山,解放军仅牺牲2人,正方的神奇,反方的蠢、笨、呆,在夹皮沟战役和最后的百鸡宴战役中,都有点过。再比如对历史的不尊重,历史上的杨子荣,明明是生擒座山雕的,剧中反而轻而易举的把他打死了。而徐老怪自己似乎也觉得有点太不过瘾,又弄了一出想象中的第二个“飞机大战“结局,但座山雕还是摔死了。再比如将蝴蝶迷改为一个被虏上山的村妇马青莲,其中色诱杨子荣之后被皮鞭抽,投情报之后的脱险,情节交代和心理刻画都显得不够,观众只能像面对《武媚娘传奇》的大头照那样,对其行为不合理之处自行脑补解释了。当然这也可能与为了通过审查被剪掉的过多有关。而从主流教育的角度来说此片也胜利了,当栓子的孙子从美国回到东北家乡,看到奶奶摆了一大桌菜,当年剿匪小分队的英雄们穿越时空回来齐聚一堂吃年夜饭,小小年纪的栓子坐在主陪位置上,韩庚叫他爷爷时,我的眼泪居然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甚至萌生出不能辜负革命先烈遗志,珍惜今天美好幸福生活的小学生观后感式的想法。
    徐克拍《智取威虎山》,为的是满足自己的夙愿,但作为一部商业片,他不可避免的要考虑不同观众、不同群体的感受,去分别讨好他们。比如给九零后看一个小鲜肉韩庚,给八零后看一场场真实过瘾的枪战,给七零后看高大上的英雄主义人物,给六零后看和样板戏如出一辙的故事情节。甚至在这样一部片里,片头片尾强加上一个栓子的孙子回忆的情节,从而成功的植入了小米手机和小米电视的广告,满足了赞助商的需求。管他呢,各取所需,你讨好你的,我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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